[玻璃瓶饮料]孟京辉《茶馆》亮相阿维尼翁IN戏剧节:中国戏剧的整体胜利

时间:2019-07-11 星期四 作者:热点新闻 热度:99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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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茶馆》阿维尼翁演出海报

法国时间7月9日,孟京辉版《茶馆》在法国阿维尼翁IN戏剧节正式首演,这是阿维尼翁IN戏剧节73年历史上,首次有中国大陆剧目入围。

《茶馆》被安排在今年阿维尼翁戏剧节最大的室内剧场Opéra de confluence上演。这部来自中国的作品是今年IN戏剧节的热门剧目,演出票早早售罄。而连日高温酷暑的南法小城阿维尼翁,在《茶馆》首演当天不期下起了大雨。近千位观众冒雨赶到古城外的剧场,整个剧场座无虚席。

《茶馆》剧照

三个小时的演出结束,当舞台上的巨大轮子在旋转中碾碎桌椅和白纸,一声声轰然巨响中,导演孟京辉和演员主创们在摇滚乐中蹦跳登场,谢幕,狂欢。观众席爆发了持久不息的掌声。

入选世界最重要戏剧节之一阿维尼翁的IN单元,无论对于孟京辉还是中国戏剧,都是一次值得纪念的里程碑事件。在演出结束后的第二天,孟京辉说,“有人说这是中国戏剧的高光时刻,我认同这一点,确实挺不容易的,挺自豪的。但我想说,这也是中国当代戏剧的一次整体胜利。”

观众鼓掌

73年的等待太长了,会把迟到的时间补回来

“73年的等待时间真的太长了,我为此感到惭愧”。 在7月5日举行的阿维尼翁戏剧节“聚焦中国”活动上,阿维尼翁戏剧节副总监保罗·罗登(Paul RODIN)说,“我们迟到了,但我们会把迟到的时间补回来。”

自从阿维尼翁戏剧节节目总监阿涅斯(Agnes)在去年的乌镇戏剧节上看到了这版《茶馆》,中法双方经过八个半月的筹备,近百人的努力,终于把这部作品带上了阿维尼翁IN戏剧节的舞台。

当晚,近30位来自欧洲各地的艺术节总监以及剧院负责人来到首演现场,观看了这部来自中国的作品。

法国国立艺术创作中心 Le théâtre Nanterre-Amandiers 剧院制作总监 Delphine VUATTOUX 用“震撼人心”来形容当晚的演出。法国 VivantMag 杂志记者 Brigitte CORRIGOU 认为《茶馆》是一部“可以载入史册的作品”。而法国国际木偶戏剧节总监 Anne-Françoise Cabanis 对男主角陈明昊的表演大加赞赏,更表示“《茶馆》的力量、信息量之大令人震惊,回味无穷”。

观众认真研究说明书

而阿维尼翁戏剧节总监奥利弗·庇耶 (Olivier Py)在演出结束后甚至激动流泪,来到后台和导演孟京辉在内的剧组成员热烈拥抱。

“诗意、深刻、疯狂、犀利、冷峻、悲悯,我彻底被我看见的撼动。”庇耶表示这部作品是他看过的最好的戏剧作品之一,给了他未来十年继续做戏剧的欲望和理由,“我不认为这是一部异国视角切入的作品,它呈现的是人性如何被历史的力量压垮,举世皆然,它诉说着个体故事和大写历史之间的关系,它是戏剧可以处理的最崇高的议题之一。”

老舍作品的最当代呈现,回应戏剧节主题“奥德赛”

本届阿维尼翁IN戏剧节的主题为“奥德赛”,致力于探讨现代社会的颠沛流离、难民潮等问题。而经典重塑无疑也是本届戏剧节乃至当今戏剧界的一大趋势和潮流。

作为中国戏剧最为国人熟知的作品,《茶馆》被誉为老舍最具人类高度的经典作品,也是中国不朽的当代文化遗产。

而孟京辉的这部作品和所有曾经的《茶馆》都有了完全不同的当代面貌。舞台上是鲜明的“孟氏戏剧”风格。钢铁的巨轮成为舞台最直接的意象。在德国戏剧构作塞巴斯蒂安·凯撒的合力创作下,老舍原作中经典的三幕剧结构被完全解构。包括陈明昊、李建鹏、孙雨澄、齐溪、刘畅、丁一滕、赵红薇在内的 19位演员参与了演出,他们在舞台上极致地嘶吼,鲜血、噪音和愤怒时刻相随。作品中,音乐、舞蹈、现代装置等各种元素都是重要的组成。

《茶馆》剧照

“我希望在舞台上保持一种钢铁和诗意的对话状态、肉体和精神的对立情绪。”在阿维尼翁演出前的发布会上,孟京辉说。

而对于为什么选择排演这部1950年代的经典作品《茶馆》,孟京辉在面对戏剧节的所有媒体和观众时表示:“老舍的作品经过时间的发酵,依然有巨大能量,这个作品不是那个时代的颂歌,也不是简单的人物描摹,这里面最重要的是对人类的悲悯、未来的担忧,跟现实有特别直接的关系,形形色色的人都能在《茶馆》中找到联系。”

为戏剧节度身定制“巨轮”,登上世界舞台迎来时代掌声

在孟京辉的《茶馆》中,舞台上的巨轮无疑是最引人瞩目的部分。演出最后,这一“时间之轮”缓缓启动,碾碎了一切。首演后很多观众表示,演出的最后段落让他们印象最为深刻,也是全剧最喜欢的部分。

《茶馆》剧照

视觉艺术家张武在和孟京辉合作了30多部舞台剧之后,为《茶馆》设计了他创作生涯中单场最大的舞美作品。对于这个 “时间之轮”, 孟京辉解释说:“生活是个轮子,一直在转动。时间、生命、爱和愤怒纠缠在人的喧嚣和沉默中。正转的轮子和反转的轮子确实好像是象征着什么,人类的进步和反动的作用力。”

然而,《茶馆》的这一巨轮也成为它走向阿维尼翁的巨大难题。由于钢架结构的“轮子”由无数复杂的直线和曲线交会而成,巨轮装置技术难度极高,阿维尼翁的所有剧场都无法满足这个舞美的条件。最后,剧组为阿维尼翁剧场量身打造了一个全新的巨轮,由12000根钢筋组成,长15米,高9米,提前4个月在国内完成了制作。

谢幕

演出前,60 人的中法舞美团队齐心协力,用了 3 天时间才完成装台,舞台上搭建起长15米、高9米的舞台布景,12000根铁料建构全部都是手工拼接而成。同时,由电脑模拟转轮的转速和角度,4台电机和4台减速机,一台定位器,8个信号源为之服务。

经历了多年的酝酿等待,在克服了最后的技术难题之后,《茶馆》终于亮相在了这个世界级的舞台。

对于中国戏剧而言,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夏天。用孟京辉的话说,这么多年,我们终于迎来了时代的掌声。

首演结束阿维尼翁戏剧节总监奥利弗·庇耶首和孟京辉在后台

【对话】

孟京辉:中国戏剧最终还是要汇入人类戏剧的河流

《茶馆》在阿维尼翁首演后的第二天,孟京辉接受了澎湃新闻记者专访。关于《茶馆》这一历史性的演出的意义和背后,关于多年来他和西方戏剧的深度交流和沟通连接,也关于他对中国戏剧与世界戏剧的认识。

澎湃新闻:你觉得为什么阿维尼翁IN戏剧节会选中《茶馆》这部作品?

孟京辉:戏剧节有它自己特有的美学语境,包括导演的能量、作品的质感,表达的力度,还有作品对社会的态度,以及能不能反映当代年轻人的美学特征,都是有一个综合的考量和平衡的。

《茶馆》是一部非常宽的文本,反映的不仅是我们这个民族在那个时代的那种挣扎,它也是关于整个人类,人类这个物种在面对自己灾难的时候的思考。

对我自己来说,我的性格就是喜欢天马行空,做一些力所不能及的尝试。

我的《茶馆》其实就是我自己的困惑和老舍的困惑的一次对话。在这个戏里其实看不到具体的人物形象,但能够看到王利发的精神形象,很多人的精神形象。

当时他们节目总监来乌镇看戏,其实是没有法文字幕的,她听不懂台词,但我想,可能是作品的气质、能量和整体的精神打动了她。

在排《茶馆》之前,所有人都觉得《茶馆》应该是那个样子的,但我就是想做一个生机勃勃的、富有想象力的《茶馆》。

反正,这么多年,就是努力让自己站在前沿吧。

澎湃新闻:觉得演出效果如何?

孟京辉:挺好的。我真的觉得挺不容易,挺自豪的。

澎湃新闻:这些年你一直和西方戏剧有密切交流,是不是可以说,《茶馆》用某种方式连接了东方和西方,也连接了传统和当代?

孟京辉:不能说连接就一定好,但井底之蛙肯定不行。我愿意选择交流沟通,选择有共同思想的部分,包括文明、进步、人文主义,让这些问题都变得有意义。

要让戏剧有良好的作用,需要更宽广的心态,更自由的心态。

伟大的传统和伟大的当代,用什么结合?不是用形式,而是用思想。要用生机勃勃的、运动的、真诚的思想来结合。

澎湃新闻:你刚才说这些年一直努力让自己站在前沿,你怎么理解前沿这个东西?

孟京辉:前沿,就是危险,不那么安全,很多感觉会伴随你,包括孤独,勇气就显得特别重要。小时候,有一句话一直是我的信条,就是“要做机智勇敢的红小兵”,机智勇敢,就是勇气;红,是要明白自己是什么颜色。小,是谦虚。兵,是有战斗力。

所以,站在前沿,你归根结底是必须要面对,不是面对别人,更重要的是面对自己,面对巨大的孤独。你必须自己给自己答案,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
澎湃新闻:你成名特别早,这么多年也孤独过吗?

孟京辉: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幸运的。我做的事情从来都是我想做的。我的戏可以养活自己,有面包和水,能在街道上自由行走,还有友谊和爱情,挺好的。我知足了。

澎湃新闻:能不能谈一下《茶馆》入选IN戏剧节,对你本人和中国戏剧的意义?

孟京辉:意义恐怕得以后才能得出来。但昨天的首演,对我来说是一个激励,对中国戏剧也是。后面还有很多年前人,应该也会受到激励。

我觉得这其实是当代中国戏剧的一个整体胜利。有人说这是中国戏剧的高光时刻,我承受这一点。但我觉得更多是背后的东西,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是每一个小的细节促成了这个高光时刻。

我是幸运的,这么多年,我们的作品迎来了时代的掌声。

澎湃新闻:说到年轻人,从2010年开始你就带着很多中国的年轻戏剧人和他们的作品来到阿维尼翁。在你看来,这些年中西方戏剧的各种交流,是否让中国戏剧更开放了?

孟京辉:我挺悲哀的。你看乌镇戏剧节已经第6年,我在杭州做的戏剧节第9年,北京的青戏节也已经12年。现在,几乎国外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来过中国了。但这些东西究竟对中国的戏剧创作,对年轻人有了什么样的影响呢?

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始终就没有形成比较好的创作高潮。这里面有大环境的问题,也有小环境的问题。

我们年轻的戏剧创作者现在有了一些小小的观众、小小的补助,就觉得满足了、安生了。

我们做戏剧那会,真的是没地儿吃饭。但现在,温饱问题至少不存在了。

总之,可能还是做戏的人不够疯吧。

另外大环境也是比较骚扰。对艺术家来说,骚扰太多了。艺术家就是个孩子,还是得纵着他来。

澎湃新闻:那这些年越来越多中国戏剧走上了国际舞台,包括这次《茶馆》进入了IN单元,你觉得整个世界对中国戏剧的认识在增强吗?

孟京辉:没有。西方人确实越来越对中国感兴趣,但可能是对中国元素和故事更感兴趣,而对中国戏剧的质感、精神、灵魂,那些内在隐形的精神特质了解得非常少。

其实讲故事对艺术创作是最容易的事情了,故事本身就是存在的。真正难的,是进入精神特质。

澎湃新闻:你的作品一直有非常多的国际语汇,很多年轻创作者也都崇拜你追随你,但是不是有可能,将来中国戏剧也会因此越来越少自己的艺术精神或者特质?

孟京辉:中国戏剧的艺术精神究竟是什么呢?我们学戏剧是要有传承,但中国戏剧,最终还要汇入人类戏剧的河流,才能不迷失自己。就是不能没有坐标系。

澎湃新闻:你说的这条人类戏剧的这流,有没有趋势和方向可以简单归纳下?

孟京辉:归纳不了。这个要勇敢地实践,不然你怎么能知道方向和趋势。

澎湃新闻:有没有设想过,如果老舍先生看到了《茶馆》在阿维尼翁的首演,会怎么说?

孟京辉:老舍先生会特别高兴,他会看着我的眼睛,微笑说,小伙子,干得特不错,继续好好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