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广名将传]近500人同台!杭州爱乐“马勒八”是怎样炼成的

时间:2019-07-21 星期日 作者:热点新闻 热度:99℃

北京市泰龙吉贸易有限公司因为编制太大,成本太高,马勒《第八交响曲》自1910年首演以来,演出甚少,但凡演一次总能成为古典乐界的盛事。

7月20日晚,在2019杭州国际音乐节的闭幕式上,指挥家杨洋带领一支近500人的团队——168位乐手、310位合唱以及8位独唱,将气势恢宏的“马勒八”呈现出来。

演出现场,本文图片由主办方提供

一阵又一阵巨大声浪以穿云裂石之势,直冲杭州大剧院的穹顶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杨洋一人要盯四个方针,还要时不时转过身,和藏在观众席里的8位长号手互动,挥到高潮处,他甚至跳了起来,90分钟指下来,满头满脸的汗。

现场观众用长达10分钟足以掀翻屋顶的掌声,表达了对台上所有人的感谢,尤其是对杨洋及其麾下的杭州爱乐乐团,成立十年就能牵头这样一部巨作,要有勇气开道,更要有实力托底。

为了“马勒八”,乐评人顾超特地从上海跑来杭州看演出,前不久,他刚在维也纳看了莫斯特指挥维也纳爱乐乐团的“马勒八”。

在他看来,面对如此庞杂的场面,杭州爱乐可圈可点,甚至带来了维也纳爱乐现场没有的感动,那种能量主要来自指挥家杨洋对于乐团的投入。

“如果说莫斯特的解读是快刀斩乱麻式的一往无前,在杨洋的棒下,‘马勒八’不同情绪的段落获得了速度、力度上的更多弹性,更丰富立体的人性被展现了出来。在尾声最高潮的合唱段落,杨洋坚定的慢速度可以说是大胆的,而杭州爱乐及歌手们把握住了局面,激情跌宕,呈现出一幅感人至深的图卷。杭州爱乐才十岁,已经有了如此坚实的声音和对音乐的敏锐判断,我想维也纳爱乐十岁的时候,绝对做不到这样精彩的表现!”他说。

“马勒八”到底难在哪儿

马勒《第八交响曲》作于1906-1907年,1910年由马勒指挥首演,因为首演时动用了171位乐手、858位合唱、8位独唱,故此得名“千人交响曲”。

全曲共分两个部分:第一部分充满了拉丁文的圣歌,第二部分用德语演唱,歌词选自歌德诗剧《浮士德》第2部“山谷”中第五幕的场景。这是他唯一一部两个乐章的交响曲,也是他视人声为乐器,从头唱到尾的交响曲。

这部作品不但规模大,内容也有所突破,马勒个人的悲剧因素减少很多,取而代之的是贝多芬式的博爱、欢乐和幸福。

用马勒自己的话来说,此曲是对前七部交响曲的总结,“我过去的交响曲只不过属于这首交响曲的序曲。我过去的作品表现的都是主观性的悲剧,这首作品却是歌颂伟大的欢乐与光荣。”

在给指挥家门盖尔贝格的信件中,他说,“你不妨想象大宇宙发出音响的情形,那简直已不是人类的声音,而是太阳运行的声音。”

“按马勒乐谱的要求,乐团人数达不到,你没办法演出,最重要的是,合唱队的分量特别重,成人合唱加上童声合唱,编制非常大,成本非常高。”

杭州爱乐乐团助理指挥洪音说,中国乐队的编制基本都在三管或四管,一百人左右,要想演“马勒八”,必须得请外援。

杭州爱乐本身有104位乐手,从广州交响乐团、上海交响乐团、深圳交响乐团,他们都借了不少人,其中,广州交响乐团最多,28个,上海交响乐团次之,8个。

有一些声部凑不齐,还必须借助社会力量。比如圆号就要12个,这是任何一个乐团都没法满足的,再比如,圆号首席韩小明、小号首席陈光、长号首席朱玮是从德国、北京、上海专程赶来的,他们都是华人演奏家里首屈一指的管乐大咖。还有一些特殊乐器,比如管风琴、钢片琴、曼陀铃,也要想尽办法四处借。

合唱团就更复杂了,成人合唱团185人,有3个,儿童合唱团125人,有2个,他们分别来自北京、甘肃、浙江,平时要想凑一块排练很难,只能先在各自的省市里单独排练。

大部队齐聚杭州后,因为声部过于复杂,乐队、成人合唱团、儿童合唱团都是先分排,光指挥就安排了三个,杨洋负责乐队,陈冰、周昊宇分别负责成人合唱团、儿童合唱团,歌剧院、音乐厅、排练室三厅齐开。

“马勒八”的上下篇章分别要用拉丁语和德语演唱,对合唱团来说挑战不小。

早在今年2月,陈冰就已经开始抽空训练合唱团了,“不仅要解决语言的问题,其中很多和声处理,团员们在学习阶段也很少有机会遇到。更重要的是,3个成人合唱团、2个童声合唱团需要重新排列组合,每个团都要暂时放弃各自的演唱风格和音色,注意聆听周围的合唱团员,时刻进行自我调整,做到相互融合、相互渗透。”

虽然三个指挥三个摊子,最后的合排重任还是落到了杨洋身上。每天下午一点到六点,三支队伍各自分排,晚上乐队回家了,杨洋还要继续带着合唱团合排,他还专门抽了两个上午和8位独唱排练。

真正的合排只有4天,时间紧、任务重、压力大,杨洋病倒了两次,低烧,嗓子发炎,说不出话,洪音观察,“无论是排乐队还是排合唱,人都太多了,他用了话筒,但话筒也有问题,它的音箱是面对观众的,台上人容易听不清,和声部首席交流时,他必须面对面说话,这都是耗嗓子的。”

如何将这么多人放在同一方舞台上,是杭州爱乐面临的一大难题。

杭州大剧院歌剧院的舞台容纳不了500人,为了改造舞台,他们历经数月,从三套设计方案里选出了一套,在保证声音质量和人员安全的基础上,在台上搭起一个7米高的平台。台阶总约有11级,铜管声部和木管声部占前两排,儿童合唱团、成人合唱团依次往后,平台承重和每个人的排位都经过了精确测算。

这还只是幕前工作,如何协调近500人吃饭、喝水、休息、接送,对杭州爱乐的后勤也提出了挑战。

“所有人都是摸着石头过河。”洪音说,杭州大剧院的食堂没办法容纳数百人同时用餐,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将排练时间安排在下午一点到六点,就是为了避开饭点,“我们会发放餐补,大家吃完午饭再来,排练结束自行解决晚餐。为了安全着想,我们会给小朋友提供餐食。我们还会在不同的休息点给大家准备茶歇,包括点心、红茶、咖啡、饮用水。”

洪音还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打印了近两百张贴纸,详细标注了电梯、卫生间、饮水处、休息室的位置,在演员活动的范围内张贴,大家一目了然,很快就知道怎么避开人潮了。

近500人下榻酒店多达5家,这也是史无前例的。洪音感慨,他们也想就订一间,但没有酒店能同时容纳这么多人,并且连着几天给他们空出来,为了接送演员,他们还要请车务公司帮忙,光是大巴就超过了10辆。

十部马勒让他们爱恨交加

这不是杭州爱乐和马勒第一次亲密接触。

从第一到第十,马勒有十部交响曲( 除了《大地之歌》),适逢杭州爱乐成立十周年,乐团便在2018/2019乐季排演了十部马勒,以“马勒一”开篇,以“马勒八”作结,精心挑选了五位中国指挥、五位外国指挥接力执棒。

在一个乐季里安排十部马勒,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,都是罕见的,更何况杭州爱乐这么年轻,乐手平均年龄34岁。

“一般的交响曲都是40分钟左右,马勒除了第一、第四稍微短一点,其他都很长,动辄70分钟、90分钟,有些还没中场休息,乐手们要在舞台上保持不动,不仅精神高度紧张,体力上也是很大的挑战。”

洪音笑说,乐手们对马勒又爱又恨,他的曲子有些地方写的极致又疯狂,即便反复排练也不一定能达到完美效果,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总愿意去挑战它们、突破它们。

这种爱恨交加的感觉,杭州爱乐长号首席韩斐感触最深。他先后求学于上海和德国,2012年毕业后受杨洋邀请来到杭州爱乐,从此在这里扎下了根。

韩斐说,铜管声部一般对马勒都有很深的感情,因为比起贝多芬等作曲家,马勒的铜管声部写的很有特色。

“他几乎每部交响曲都有一大段铜管声部的solo,‘马勒五’有小号solo、圆号solo,‘马勒三’有长号solo,给了我们很多发挥空间和表现空间,我们在演出时的心态也不一样。”

他还记得刚演完“马勒三”,乐迷们在群里激动呐喊,原来铜管的声音可以这么好听,就连他的同事也忍不住说,想不到长号的声音那么有光泽、那么有色彩。

痛苦的地方在于,“马勒的作品特别大特别长,虽然铜管的部分不少,但我们等待的时间很长,排练起来也比较费劲。”

另外,“以前我们演完一部大作品,接下来通常会是小作品,有一个过渡,一年十部马勒,缓冲期很少,我们要时刻准备着,神经时刻紧绷着,毕竟难度在那里。”

十部马勒排下来,杭州爱乐对马勒作品的特点和气质有了透彻的把握,合作意识也提高了,成长和进步是显而易见的。这也是杭州爱乐“十年腾飞”最好的见证。